王彩玲五十歲了
她給我打電話
說她永遠也不會去跳廣場舞
風折磨著她的家鄉
也折磨異鄉
入夜,雪化,大地總為她拉開帷幕
狐狸們列隊,為她變出一個站台
我四十歲了
給母親打電話
她仍然記得那年的手風琴
我叔叔在工會聯歡時演奏
後來他在美國領失業救濟金
不時給我寄回
他看到的詩歌消息剪報
風折磨著紐約
也折磨香港、蘭州
我們都知道立春來臨
飛機一架架消失在花蕊中
千百懸絲一般的長梯通向閃爍長空
我整裝待發
和所有甦醒的船員一樣驕傲
2016.2.5.
2016年2月6日 星期六
2015年11月24日 星期二
魚們甚至不能自殺 ◎廖偉棠
魚們甚至不能自殺,只能沈默
面對漫漫無期的生存
面對毫無界限的流水
面對每個瞬間都會來臨的殺戮
魚們甚至不能痛苦,只能沈默
也沒有十字架上的榮耀
但魚們的生活中也充滿了出賣
充滿了離棄他們的神
魚們甚至不能拒絕,只能沈默
從一處隱滅到另一處隱滅
中間有多少次不可避免的現身
魚們就這樣從光影之間看見了人
魚們還能在光影之間生活
在同伴的死亡之間思索
魚們想:人呢?人甚至不能沈默
面對漫漫無期的生存
面對毫無界限的流水
面對每個瞬間都會來臨的殺戮
魚們甚至不能痛苦,只能沈默
也沒有十字架上的榮耀
但魚們的生活中也充滿了出賣
充滿了離棄他們的神
魚們甚至不能拒絕,只能沈默
從一處隱滅到另一處隱滅
中間有多少次不可避免的現身
魚們就這樣從光影之間看見了人
魚們還能在光影之間生活
在同伴的死亡之間思索
魚們想:人呢?人甚至不能沈默
2015年6月15日 星期一
來生書 ◎廖偉棠
——給F
我們必須相愛然後死亡
——奧登
序詩
如今我只想靜靜的
躺在一個人的身邊,
任天上流雲的影子
千年如一日的飄過我們的臉。
我們愛過又忘記
像青草生長,鑽過我們的指縫,
淹沒我們的身體直到
他變成塵土、化石和星空。
落葉沙沙,和我們說話,
這就是遠方春鳥鳴叫,
就是水流過世界上的家宅,
人走過舊夢和廢詩、落日和斷橋
走過我們言語的碎屑,
我們用怨恨消磨掉的長夜;
唱一些嘶啞走調的歌謠,
笑一個再也不為誰迴旋的笑。
啊,平原正在擴大,
一條路在遺忘的地圖上延伸,
我在一夜又一夜的黑暗中化成風,
化成燭火,燒著我們自己的虛空。
不要再說那些陌生人的故事了,
那只是蟋蟀在枕邊啃噬。
不要說前生、今生和日月的恆在,
砂鐘在翻轉,翻轉荒蕪的靈台。
候鳥在夕光中側翼,
一個季節就這樣悲傷的來臨,
歌唱完了牠又再唱一遍,
世界消失了牠也只能這樣
然而我想靜靜的
躺在一個人的身邊,
任天上流雲的輝光
一日如千年的飄過我們的臉。
我們必須相愛然後死亡
——奧登
序詩
如今我只想靜靜的
躺在一個人的身邊,
任天上流雲的影子
千年如一日的飄過我們的臉。
我們愛過又忘記
像青草生長,鑽過我們的指縫,
淹沒我們的身體直到
他變成塵土、化石和星空。
落葉沙沙,和我們說話,
這就是遠方春鳥鳴叫,
就是水流過世界上的家宅,
人走過舊夢和廢詩、落日和斷橋
走過我們言語的碎屑,
我們用怨恨消磨掉的長夜;
唱一些嘶啞走調的歌謠,
笑一個再也不為誰迴旋的笑。
啊,平原正在擴大,
一條路在遺忘的地圖上延伸,
我在一夜又一夜的黑暗中化成風,
化成燭火,燒著我們自己的虛空。
不要再說那些陌生人的故事了,
那只是蟋蟀在枕邊啃噬。
不要說前生、今生和日月的恆在,
砂鐘在翻轉,翻轉荒蕪的靈台。
候鳥在夕光中側翼,
一個季節就這樣悲傷的來臨,
歌唱完了牠又再唱一遍,
世界消失了牠也只能這樣
然而我想靜靜的
躺在一個人的身邊,
任天上流雲的輝光
一日如千年的飄過我們的臉。
2015年4月2日 星期四
我們寫,寫不過生活 ◎
我們寫,寫不過生活。
無須羅列,你的身體比稿紙皎潔
比夏天熾熱。也無須看
那些看不見的人的臉色,
我們生活,而生活像情人的觸撫
雨水綿綿,濕潤我們的筆
在這一刻敘事即開脫
即打馬、潛水、看月亮和吃西瓜。
而抒情卻代表了我們
向東方人致敬:他們悄悄的掰下
一棵石榴的片片玉石樹葉
我們綻開,開得比小火車快,
它們手牽手散步來著,
在五道口鐵路,它們把欄杆放下
它們說:慢一些,慢一些,
哦我已心領神會,可是手中書卷
在江河湖海中策馬揚鞭。
輕一些,輕一些,
向生活過和正在生活的人致敬。
向農貿市場中被高高舉起的小茄瓜致敬,
也向不三不四的流浪者致敬。
哦,向你雨中的自行車致敬
它是快樂的。
別得了感冒,好生活
得為我們付診費。
雨停了不妨數一數我們的花蕊
上面有多少個世界
多少人已經噤聲。
我願意在這一刻聽見真實的蟬鳴。
2002.6.22
無須羅列,你的身體比稿紙皎潔
比夏天熾熱。也無須看
那些看不見的人的臉色,
我們生活,而生活像情人的觸撫
雨水綿綿,濕潤我們的筆
在這一刻敘事即開脫
即打馬、潛水、看月亮和吃西瓜。
而抒情卻代表了我們
向東方人致敬:他們悄悄的掰下
一棵石榴的片片玉石樹葉
我們綻開,開得比小火車快,
它們手牽手散步來著,
在五道口鐵路,它們把欄杆放下
它們說:慢一些,慢一些,
哦我已心領神會,可是手中書卷
在江河湖海中策馬揚鞭。
輕一些,輕一些,
向生活過和正在生活的人致敬。
向農貿市場中被高高舉起的小茄瓜致敬,
也向不三不四的流浪者致敬。
哦,向你雨中的自行車致敬
它是快樂的。
別得了感冒,好生活
得為我們付診費。
雨停了不妨數一數我們的花蕊
上面有多少個世界
多少人已經噤聲。
我願意在這一刻聽見真實的蟬鳴。
200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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