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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15日 星期三

〈我國小沒學好〉

我國語不好
不想寫字給你
寫下的每一個字
你卻都藏在裡頭
⠀⠀⠀ ⠀
我健教沒學好
知道你和我
有一樣的器官
和相仿的生理結構
但看到你
我還是會臉紅
⠀⠀⠀ ⠀
我體育很差
總是想趕上你
穿上最貴的慢跑鞋
卻只學會跌倒
我試著把我扔給你
卻總是投不進你的心底
⠀⠀⠀ ⠀
我社會課都睡著
沒學會怎樣釐清
你和我之間的距離
忘記我生命的斷代史
不能只寫你的姓名
沒學會如何不在夢裡殺死那些
擁抱你的混帳
⠀⠀⠀ ⠀⠀⠀⠀ ⠀
我數學不好
我不要無限多解
我要喊你的名字
你就會回頭
我要愛你
你就會愛我
                                                             
──《我討厭我自己》,頁104-105。

2016年12月8日 星期四

〈我想要讓你知道你不需要成為更好的人〉潘柏霖

可以和我
說說話嗎
我想知道
你最近
過得怎樣
 
我想聽你
說一些
和我無關的事情
想知道你
遇見了誰
吃了多少美食
最近喜歡
什麼電影
 
想知道你
喜歡的
一本詩集
想了解你
眼中的詩意
 
你知道
用力去愛
一個人的話
心也會痛的
大笑幾聲
不見得
就是快樂
就算跌倒
休息過後
還是得爬起來
繼續奔跑
 
你知道
要活下去
清楚這些
就已經
足夠了嗎?
 
日子有天
會比今天
還要善良的
如果可以
現在讓我
先給你
一個擁抱



2016年11月22日 星期二

〈我不是你〉潘柏霖

我不能結婚
但我的父親和
其他我不認識的女人
好像可以
 
我不能和戀人
在街上親吻
有些路人會
覺得噁心
但我親愛的父親
和其他女人
可以隨時隨地
 
台灣的電視劇
沒有幾部
與我有關的劇情
他們說這個時代
我還不是恰當的主題
 
在健教課本上
我知道生殖
知道月經
也知道男性對女性
很容易勃起
男孩都像是
我的父親
女人都是母親
 
但我不知道我自己


2016年11月8日 星期二

〈沒有人告訴過你愛並不是天生的〉潘柏霖


你的悲傷
是從哪裡來的?
是從某本書裡
別人的句子裡來的嗎?
你記不記得雨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淹到你腳,又淹過了
你的嘴巴
 
你的快樂
是從哪裡來的?
是從戀人的眼睛裡
攫取的嗎?
是從某一部喜劇電影裡
變形的嗎?
是從路人跌倒流血的傷口之中
長出來的嗎?
是從看著體育課分組落單的那個人
一個人站在原地
被太陽曬得斜長的單獨影子中
釣出來的嗎?
 
你的傷痛
是從哪裡來的?
是從每一個你愛過的人
離去的背影中
稀釋來的嗎?
是從破碎的家
考砸了的一次大考
還來不及吃就融化了的巧克力
或是某次你以為不用醒來
卻醒來了的夢裡
從床頭牆壁的裂縫
一滴一滴滲出來的?
 
你的憎恨
是天生的嗎?



2016年8月29日 星期一

〈那些讓你活下來的都在殺死你〉潘柏霖

已經很久沒有
在醒來的時候
不急著去做某件事情
也已經很久沒有
在睡著之前
構想明天要完成的事情
更久沒有真正
做完任何一件事情
 
已經很久沒有
走在大街上
不擔心自己沒有把自己收好
很久沒有去一個地方
沒有目的
沒有理由
 
已經很久都沒有
好好讀一本很少人喜歡的書
好好愛一個不值得的人
好好學習一種新的,不會用到的語言
好好過自己的活
 
已經很久都沒有
好好墜落





2016年7月28日 星期四

〈總會有人要求你複製別人的經驗〉潘柏霖

‪#‎詩集1993‬ ‪#‎頁35至37‬

                            
你不需要悲傷
就能夠去愛
可是心中必須有愛
才會悲傷
  
我不需要走遍世界
就能知道
幾乎不可能有一種火焰
比起一個青年對愛人的諾言
更要狂烈
 
你不需要一首詩來告訴你
你的模樣
只有你懷疑自己的存在
你才能想起自己是誰
 
我未曾愛過太多的人
也能告訴你這些
一輩子
你都會住在愛人離開前的那個房間
試著寫出新的字來
而那窗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都能輕易讓你心碎
  
你不必太過愛一個人
也能寫出幸福快樂的故事
不用太多隱喻
也能說服一個愛你的人
把那顆蘋果
當成番茄




2016年7月14日 星期四

〈那個在任何時刻總是落單的小孩〉潘柏霖


                            
  我知道你醒不來
  因為你以為自己不在夢裡
  你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連黑洞也拒絕吞噬你
 
  我知道你總是懷疑
  自己是不是不屬於任何地方
  像是一顆壞了的浮標
  沒有辦法定位任何方向
  像是沒有女神的湖泊底部插滿生鏽的鐵斧
  久了就沒有樵夫拜訪
  你覺得自己像是廢棄的超大魚缸
  裝載某人曾經想成為造物主的夢想
 
  我知道你認為自己是個零件
  好奇哪天會被誰給替換
  你害怕其他人的言語
  不能確定他一字一句代表的意義
  我知道你需要其他人的雙眼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你需要被更多的人擁抱才能感受恰當的溫暖
  我知道你討厭其他人靠近你
  也討厭一個人被留在原地
 
  我知道每次的課堂分組
  你都害怕落單
  知道你討厭健康中心的體重機
  搭公車的時候常常偷窺車上其他人的眼睛
  好奇有哪些人其實沒有靈魂
  哪些人其實和你一樣恐懼
 
  我知道你喜歡寫小說
  「虛構一個人物,他會永遠愛你」
  我知道你清楚除了自己以外,沒人能拯救你
  但還是希望有誰
  能夠披荊斬棘
  在你的心破得太碎之前找到你

2016年3月28日 星期一

〈我又不想和你好好活下去〉潘柏霖

活下來
又不是你說了就算的事情
我會想念我的貓
想念那天在餐廳掉到地上的牛肉
但我不要想你
我不要知道你去了哪裡
我不想再認識你
 
我會想念
那些沒有你的日子
那時天空的烏雲
還不會罩頂
我還沒弄懂嫉妒不是別人害的
是自己體內的怪物
知道你的快樂不是我造成的
而忽然覺醒
 
我想念那個
你還不存在的房間
我有書桌
一整天可以專心地寫
有棉被可以保暖
有水可以止渴
我聽情歌
還沒什麼感覺
我可以孤獨地睡
孤獨地上街
 
那時我不害怕天黑
不怕地獄
相信屠龍
是我的命運
我相信我可以擁有這個世界
 
那時你不愛我
我是這樣過活
現在你不愛我
我不知道要怎樣
那樣過活



2016年3月8日 星期二

我無法和你談論地心引力 潘柏霖

我無法和你談論很多事情
你討厭的電影
你偏愛的書籍
你因為某個風景潰爛而哭泣
又因為某個風景寧願燒光整片森林
  
我無法和你談論很多事情
一加一的答案
地圖上我這裡到你那裡的距離
你答得總是直接
我就永遠離題
 
我無法和你談論很多事情
你的家人
我的性別你的身體
為什麼這麼多人愛你
 
這些都像地心引力
知道它幾乎存在
有些人不曾跌倒
有些人就這樣掉了下去


2015年9月2日 星期三

惡意 ◎潘柏霖

(當所有的問號都被省略)
 
你會痛嗎
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我問你
你一個字都不說
 
你很難過嗎
為什麼不哭呢
如果你表現出來
大家都會替你難過
 
你怎麼不原諒他們呢
他們都道歉
都哭了
你還想要什麼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話
學校沒有教你
怎樣好好當一個人嗎
 
你怎麼不想成家呢
難道你不害怕
孤獨終老嗎
 
你別這樣說
他們才沒這意思
是不是你搞錯什麼了
 
你怎麼會想成家呢
你知不知道
他們會怎麼看你
 
別想太多了
如果你有難處
請不要猶豫
一定要告訴我


2015年8月6日 星期四

歧視 ◎潘柏霖

他們很可憐
不要看他們
這樣很不禮貌
  
不會開車的是女人
女人比較愛洋人
黑人不是洋人
當過兵的才是
真正的男人
所以那些沒有的
他們很可憐
他們沒有社會化
不懂規矩
不要看他們
 
我們移開山
打開通往神靈的路
貼一張徵收紙條
封住祖靈的通道
保護殘存的原住民
 
有些不能結婚的人
每年固定一日
在街頭穿上婚紗
我們讓他們遊行
但不要看他們
今天天氣很好
你們知道這些就好
 
我們這樣才是
真正的公平
他們好可憐這件事
我們不要告訴他們


2015年4月24日 星期五

我不怪你 ◎‪‎潘柏霖‬

愛過的人
留給我一些黑暗
我就忘記
要把燈給點亮
  
就像失眠的時候
才會明白
清醒並不是一個決定
很多人並不能決定自己
之後變成什麼樣子
  
門被打開的時候
光很刺眼
突然很想去一個地方
只是好像也忘記了
要怎麼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