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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

更加趨近於成熟 ◎黃文俊

我長久保存戀人的海洋
七月,深夜的海平面驟雨初發──
你在那些日子裡,每天揀一些石頭
取走一些粗糙
不會充滿鹽份,泥濘的土
 
一切的氣味都很淡
我們都像嬰兒
鬆軟的腳趾和沙礫磨出暖意
其實我不那麼在意死亡
也許再靠近你一些,潮汐的冷流就
隱晦地
浸泡透白的足踝,凍結每一秒入殮的儀式
 
我們更加趨近於成熟了
八月,水氣瀰漫,一個人裸足走在山路
夏天就要過去了,有霧
升起於黎明
 
少年的你想點燃枯枝,瀝乾水氣
稀薄的氣流擦傷指尖、掌心
獵戶座的星芒一如準星
攀上古道,每一個夜晚,都面向遠方
似乎清楚看見綿延的風浪
反而看不見海
你在時間中交相暗示 
 
我在大雨瀰漫的十二月
有七月的悶雷
看不見海洋
才開始懂了一些事情


2015年5月5日 星期二

這城市有雨,但適合走路 ◎黃文俊

——本文獲第十四屆台北文學獎現代詩評審獎

這城市有雨,但適合走路
八月穿過捷運,覺得孤獨
到站前確認行李
不再像是一名旅人
只帶一句話、一本札記和少許謊言
只寄一封信,一個月一次,一期一會
你說,收到信就可以
聽見城市的溫度
嘈雜的、過站的,轟隆

十一月變冷,起風像
吻,但不夠體貼
列車進站很久
一直想著遠行的事,想著
劃去行事曆上的
日子、月份、年份

霧氣打溼了眼鏡,朦朧
手腕安靜,腳踝作痛
你曾花費力氣
在行李中輕巧放入
筆和刀具 用逐漸陌生的
手勢、口條、習慣
剪成車票的形狀,過站時
替你拉上背包拉鍊
太容易迷路,也太容易遺失
地圖,所以得走更多的
路 當成對話

溶解的街道裡
你一張臉都
不認識,你習慣了
這城市有雨,但適合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