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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30日 星期三

和前女友相約去聽演唱會 ◎王志元

為什麼我得急著買雙新鞋子呢
她說她處理好了她的寵物
寵物這半年來對居家生活漫不經心
我說這是常態啦,自由
也不見得永遠都那麼樂觀
而且逛了這麼多家店我還掛念著尺寸
 
我們討論了許久懷舊以及可能的
表演曲目之間的關聯(這通常是保密的
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期待)
她會穿怎樣的裙子呢
還是只想讓我在操場和她的影子玩
你追我跑的遊戲
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她問
當天晚餐該吃什麼
於是我得找家適合的餐廳。那餐廳
必須有時鐘而且桌布不會垂地
接著就搭捷運吧
漆黑的窗外總延伸著各種隱喻—
可是我會穿高跟鞋,她說
噢,高跟鞋,那就得找輛車子
也許車齡很新,但我似乎曾經
在裡頭反覆聽同一首歌
 
這她聽了倒是笑了。隨著音樂搖擺
她碰到了我的肩膀
我拿著螢光棒甩啊甩地突然就決定吼著問她:
「所以這些年來妳還好嗎?」
好死不死曲子剛結束準備換下一首
周圍的人看著我,五個因為這些年來
五個因為妳還好嗎
這些年來,那歌手只發行過一張精選
其餘時間都在內地巡迴演唱
每次上台都會唱那首成名曲
照海報上寫的:替許多人的過往留下痕跡
而她表示沒任何意見
只是在回頭時不小心踩中我的腳
剛好是間奏那歌手伸出麥克風說跟著一起唱
但想起歌詞與愛有關
我們便覺得非常尷尬


2015年11月25日 星期三

十一首之三 ◎王志元

趕在黎明之前
理解時間崩毀的方式
 
促使我們擁抱的歌聲
如今又讓我們厭惡彼此
 
是誰在桌前默寫自己的歷史
看在軟弱的份上得原諒他
 
我們,這聚合的名詞
在憂傷以內,記憶之上


2015年4月10日 星期五

出鏡 ◎王志元

首先是腳步聲
接著你沿懸崖走來
如你一直活著那樣
因此有了景深的意義
已不管色調濃不濃烈、偏明或暗--

接著,你走了
時間成了僅存的主題
而寂寞盛開
我們該如何去採


2015年1月5日 星期一

媽媽的恨有時很深 ——致布靈奇 ◎王志元

媽媽的恨有時很深
像是洗手檯裡浸濕一半的頭髮
她身軀赤裸如蠟
彷彿有人偷偷將肋骨
從平薄胸部下緣嵌了進去
我喚她:「媽媽。」
她俯視我,用浴巾
把我包了起來。擦乾
說:「你乖。」
她把我放著,轉過身去
將自己擦乾。從上到下
讓我無法不記得她私處的樣子


像黑夜裡埋藏的眼睛
房間不斷包裹的房間
她說:「你乖。」
我聽話,撫摸她的臉頰
到現在還不問她為什麼不哭
她將墨鏡戴上,開車
路上沒說半句話
窗外有樹,根緊抓著泥土
我說媽媽看
她也沒停下的意思

我還沒問媽媽:「為什麼?」
她在床上流木似地躺著
我怕黑。讓媽媽將我
放在床下的被墊上
聽她呼吸,像海一樣
漫了過來
媽媽期望火
期望有人以枝條撥開灰燼
讓她散開、感覺冷的顏色
讓她所剩無幾地亮著
她說:「你乖。」
彷彿有人在黑暗張開手
散落那些碎裂的種子
媽媽說了故事讓我別哭
讓我試著遺忘
但沒抱我
我沿著床緣看她背影
長久地猜著是誰
將恨深深嵌了進去

我說媽媽妳看
用手敲拍著窗
讓玻璃上疊滿掌紋
車子穿過隧道,停下來
她把自己埋在方向盤上
沒有發出聲音的意思
窗外有樹
根緊抓泥土
我喚她:「媽媽。」
她抬頭看我
遠方有雨
沒人走來

■註:「媽媽的恨有時很深」此句出自詩人布靈奇〈遙遠的太空〉一詩。